AI 日报 · 热点探索 · 2026年11月03日
大模型的科学发现能力,可能取决于训练数据中的“单次事实”
论文把LLM的科学发现能力建模为“缺失概率质量”问题,提出训练集中只出现一次的事实(monofact)的比例决定了发现能力。作者在材料科学和调控基因组学中直接操纵monofact比率进行验证,并报告该效应跨越两个开放权重模型族、采样策略和推理预算,且不能仅由训练集多样性解释。本文解释monofact的含义、实验设计能说明什么、以及摘要级结论尚不能回答的问题。
大模型能不能做科学发现,不能只靠榜单回答。2026年11月2日,arXiv 发布了一篇新论文《Tracing the Scientific Discovery Capacity of LLMs to Their Training Data》,由 Arda Uzunoglu 等七位作者共同完成。
论文关注的问题不是模型有多大、推理时间有多长,而是:模型产生新发现的能力,是否与训练数据中某些事实的出现频率有关?
作者提出了一个概念:Monofact(单次事实),即在训练数据中只出现过一次的事实。通过理论分析和材料科学、调控基因组学两个领域的实验,研究发现,训练数据中这类事实的比例越高,模型在实验任务中产生的发现也越多。
这项研究把科学发现能力的讨论,从模型架构和推理策略进一步延伸到了训练数据的分布。
Monofact:只出现一次的事实有什么价值?
Monofact 指的是训练数据中仅出现一次的事实。它与反复出现的高频知识不同,代表的是数据分布中相对稀疏的一部分。
论文的理论基础来自统计学中的 Good–Turing 估计,以及此前用于解释大模型幻觉的 Missing Mass(缺失概率质量)框架。
简单来说,训练数据中只出现一次的事实越多,意味着数据背后可能还存在更多尚未被观察到的事实。单次事实的比例可以用来估计这些未观察内容所占的概率质量。
作者进一步提出,模型面对科学发现任务时,并不是在所有未知信息中随机寻找答案。未知空间中存在一部分有科学依据、值得探索的候选事实,也存在大量错误或不成立的假设。
论文将前者称为发现前沿(Discovery Frontier)。
因此,单次事实的作用不是直接告诉模型答案,而是影响模型能够探索的未知空间。训练数据保留的长尾信息越充分,模型可能拥有越大的发现空间。
但这里存在一个重要问题:未知信息既可能是真正的发现,也可能是幻觉。两者都来自模型对未观察内容的生成。
实验如何验证单次事实的作用?
作者选择材料科学和调控基因组学两个领域,通过控制训练数据中的 Monofact 比例,观察模型的发现表现。
实验使用了两个开放权重模型:
- OpenAI 的 gpt-oss-20b
- Google 的 gemma-3-12b-it
两个模型的知识截止时间分别为2024年6月和2024年8月,早于论文使用的评估数据。
材料科学实验
研究人员使用 Materials Project 数据库中的材料数据。训练数据来自2024年11月14日的数据库快照,评估数据则选取2025年9月25日快照中首次出现的材料配方。
模型需要根据指定的材料属性生成符合要求的化学式。
研究人员将化学体系作为稀有程度的判断单位,通过调整训练集,使单次出现的化学体系比例从0%逐步提高到100%。
实验采用两阶段训练:第一阶段使用1万条样本,第二阶段再使用4000条样本,并加入由 Claude Opus 5 蒸馏得到的推理轨迹。
调控基因组学实验
第二项实验使用 MPRA 数据集,让模型修改长度为200个核苷酸的 DNA 序列,使其达到指定的调控活性目标。
评估涉及 K562、HepG2 和 SK-N-SH 三种细胞类型。
由于这类序列没有像化学体系那样天然的分类方式,研究人员改用序列相似度定义单次事实:如果训练集中没有其他样本与该序列存在超过150个核苷酸的位置重叠,就将其视为单次事实。
两个领域的实验都设置了不同的单次事实比例,以观察数据分布变化是否会带来稳定的性能差异。
评估指标采用 Pass@1 和 Pass@16:前者考察单次生成能否准确恢复目标,后者考察生成16个候选结果时是否至少有一个命中目标。
这里的“发现”有明确的实验定义,即准确恢复训练数据中没有出现过的目标材料配方或 DNA 序列,而不是直接证明模型已经通过实验发现了全新的科学规律。
单次事实越多,发现数量越多
实验结果支持了作者的核心假设。
在材料科学和调控基因组学两个领域,随着训练数据中的单次事实比例提高,模型的发现表现整体呈现持续上升趋势。
这一规律同时出现在两个模型家族、不同训练阶段,以及 Pass@1 和 Pass@16 两种评估方式中。
研究人员还进一步调整了推理预算,将 gpt-oss-20b 分别设置为低、中、高三个推理等级。
结果显示,更高的推理预算能够提高模型的绝对发现表现,但并没有改变单次事实比例与发现能力之间的总体关系。
这意味着,增加推理资源可以帮助模型更充分地探索已有的可能性,但不能完全替代训练数据提供的发现空间。
这不只是数据多样性的问题
单次事实比例提高,可能同时意味着训练数据变得更加多样。为了排除这一因素,作者专门设计了对照实验。
他们保持训练数据中的化学式、化学体系和元素种类不变,只改变模型重复看到同一数据的次数。
实验分别采用一次、三次和五次训练轮次。
结果发现,在一次训练时,单次事实比例与发现能力之间存在明显的正相关;但当训练轮次增加到三次和五次时,这种单调关系便逐渐消失。
正文披露的实验细节:两个模型、两个科学领域
论文正文补充了此前摘要没有披露的实验信息。
作者选用了两个开放权重模型:OpenAI 的 gpt-oss-20b 和 Google 的 gemma-3-12b-it。实验分别在材料科学和调控基因组学中进行,并通过控制训练数据中的 monofact 比率,观察模型的发现表现。
两个领域对 monofact 的定义并不相同。
在材料科学中,作者使用 Materials Project 数据集,将只出现一次的化学体系视为 monofact。训练数据采用2024年11月14日的数据快照,测试则使用2025年9月25日快照中新出现的材料配方,以时间切分降低模型直接记住测试答案的可能性。
在调控基因组学中,模型需要修改长度为200个核苷酸的 DNA 序列,使其达到指定的调控活性。作者使用 MPRA 数据集,并以序列相似度判断稀有程度:如果训练集中没有其他序列与其重叠超过150个核苷酸,就将其视为 monofact。
训练采用两阶段方式。第一阶段进行直接预测训练,材料科学使用10,000条样本,基因组学使用20,000条样本;第二阶段再使用4,000条样本进行训练,并加入从 Claude Opus 5 蒸馏得到的推理轨迹。
评估方式也很明确:模型必须准确生成目标材料配方或 DNA 序列才算发现成功。作者同时采用 pass@1 和 pass@16,分别考察单次生成和16次生成中至少一次命中的表现。
这意味着论文衡量的不是模型提出了多少听起来合理的新假设,而是能否准确恢复尚未出现在训练数据中的目标结果。
发现越多,幻觉也可能越多
正文中有一个比发现数量增长更值得关注的结果:monofact 增加带来的并不只有科学发现,还有幻觉。
作者在材料科学领域进一步测试了这一关系。实验发现,随着训练数据中 monofact 比率提高,模型生成的未观察内容增加,其中既包括真实发现,也包括错误结果。
这与论文的理论框架一致。
模型要产生训练数据中没有出现过的内容,就必须将概率分配给未观察过的事实。但这些内容并不天然都是真的:一部分可能落在具有科学依据的候选发现范围内,另一部分则可能是没有依据的错误组合。
因此,增加 monofact 相当于扩大模型探索未知内容的空间,却不能保证模型把新增的探索能力全部用于正确发现。
论文将其概括为发现与幻觉之间的交换关系。发现能力的提升,必须同时考虑模型能否区分有价值的科学候选与无依据的生成结果。
这也是整篇研究最重要的限制:不能单纯以生成了多少新结果来判断模型是否更具科学发现能力。
为什么单纯增加数据多样性不够?
作者还专门排除了另一种解释:monofact 的作用是否只是因为训练数据更加多样?
如果模型接触到更多不同的化学体系,自然可能产生更多组合。那么,真正起作用的可能是数据多样性,而不是某个事实只出现一次。
为区分两者,作者在材料科学实验中保持训练样本不变,增加重复训练次数,将训练轮次从一次提高到三次和五次。
结果显示,随着重复训练,原本随 monofact 比率上升的发现趋势逐渐消失。尤其在 monofact 比率较高时,一轮训练的模型反而优于多轮重复训练的模型。
由于训练数据中的化学体系和元素种类没有改变,这一结果说明,数据多样性本身不足以解释发现能力的变化。
真正重要的还包括模型接触某项信息的频率。
换句话说,训练数据不只是要包含多少种不同的事实,还要考虑这些事实在训练过程中出现了多少次。
跨领域迁移:不能脱离目标领域的数据
论文还测试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:一个领域积累的 monofact,能不能帮助模型在另一个领域产生发现?
作者以材料科学为目标领域,将调控基因组学数据加入训练,设置了两种情况:一种同时保留材料科学领域的数据,另一种完全使用基因组学数据进行训练。
结果存在明显差异。
当材料科学数据与基因组学数据共同参与训练时,提高基因组学数据中的 monofact 比率,通常能够改善材料科学领域的发现表现。不过,这种关系并非严格单调,最高 monofact 比率的模型略微超过了仅使用材料科学数据训练的基准模型。
但如果完全移除材料科学领域的数据,只使用基因组学数据,模型在材料科学任务上的发现率明显下降,monofact 比率与发现能力之间的关系也随之消失。
这说明,monofact 的作用可能具有一定跨领域迁移能力,但不能脱离目标领域的知识基础。
更准确地说,其他领域的稀有信息可以补充模型的探索能力,却不能代替目标领域本身的数据支撑。
对科学模型训练的真正启示
这项研究对模型训练和科学数据整理提出了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:过去的数据处理往往强调去重、提高高质量信息的重复曝光率,以及扩大数据覆盖范围。
但如果过度压低只出现一次的信息,可能同时减少模型接触长尾事实的机会。
monofact 提供了一个新的数据管理指标。对于科学发现任务,训练数据不应只关注总量和多样性,还需要考察低频事实的保留比例,以及它们在不同训练阶段的作用。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应该无条件增加单次出现的数据。低质量、错误或缺乏依据的信息同样可能扩大模型产生幻觉的空间。如何保留有价值的稀有事实,并通过领域知识、验证机制和推理能力筛选候选结果,才是实际训练中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作者也指出,目前的理论边界仍依赖一些难以在实际场景中估计的参数。未来还需要研究 monofact 在预训练、中期训练和后训练阶段如何变化,以及早期引入的稀有事实会被后续训练保留、强化还是覆盖。
这项研究最终给出的并不是一套可以直接复制的数据配方,而是一个值得进一步验证的训练原则:
模型的科学发现能力,不仅取决于它学到了多少知识,也可能取决于训练数据中有多少尚未被反复曝光的稀有信息。
但扩大未知内容的探索空间,并不等于提高了判断真假的能力。如何在发现与幻觉之间取得平衡,仍然是这条研究路线必须解决的问题。
